狸花

【繁星】吴先生和张先生 第三章

        其实谈恋爱最有趣的时候是恋爱关系明朗之前的那个阶段,两个人时不时试探着对方,视线偶尔在空气中碰撞,滋滋啦啦地擦出火花,同时又要足够矜持,坐在一起是连一个眼神都不能留给对方的,只能互相留给旁边人一个高冷的侧脸。余光范围虽小,却恨不得全粘在对方身上。偶尔需要对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而转过脸听其他人讲话时,后脑勺都能感受到火辣辣的目光。
        心里总是蠢蠢欲动地窃喜,就像蜗牛的触角一碰就往回缩,但每次又忍不住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探测。暧昧得到回应的喜悦,每每都兴奋得让人发抖,开心得要尽力捂住嘴巴才能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但是吴亦凡决定终止这场暧昧。
        当他看见张艺兴穿着白色伴郎装穿梭在各个酒桌之间分发礼物和替鹿晗挡酒引来无数雌性或雄性滚烫的视线却不自知时,心里一直在慢慢生根的嫩芽突然之间破土而出,张牙舞爪地向四周拔出自己的枝干,最终在张艺兴伸手轻轻虚搂住伴娘的肩膀时,瞬间长成参天大树。
       
          我不高兴。
          吴亦凡心里想。
          婚礼结束后,大家都各自回家。张艺兴和吴亦凡也回到了韩国。回到公司的第一天晚上,张艺兴出去和队友一起练习,吴亦凡则是以身体不适为由逃了当天的练习。他需要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春夏之交风和日暖,吴亦凡就待在屋子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张艺兴在婚礼上甜的发腻的酒窝。前路似乎幽深昏暗不知通向何方但又好像散发着甜美的芳香诱惑他向前踏出一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着了,梦里不期然是吴世勋低着头的影像,像那天一样手里拿着婚礼请柬一动不动。突然本来年轻的脸颊在吴亦凡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干瘪下去,骨架的形状渐渐凸显出来,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气,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的手还紧紧地抓着婚礼请柬。梦里的吴世勋缓缓抬起头,整张脸像是糊了一层灰尘怎么也看不真切,只有混浊的眼睛空洞得让人心慌。
         吴亦凡突然从梦里惊醒,午后的阳光灿烂明媚,晃得人眼睛生疼。
        他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当天晚上,训练完毕的张艺兴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吴亦凡坐在本来属于他的床上,手里还摆弄着床头的羊玩偶,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向他。吴亦凡的眼睛平时总是亮晶晶的,好像里面包裹着一汪泉水,但此时的张艺兴却觉得吴亦凡的眼睛深得像漩涡,黑黝黝的望不见底,抬头的一瞬间几乎把周遭的光都吸进眼睛里。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突然变得紧张又怪异。像是瀚海无波又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面霎时间喷涌出来。
           张艺兴攥紧了手里的水壶带子,舔了舔嘴唇说:"今天难受?哪里不舒服吗?怎么没来训练呢?"
           吴亦凡沉默许久恩了一声。
           张艺兴心里更紧张了。
           于是他为了打破尴尬没话找话。
           "灿烈问下礼拜要不要一起出去聚个餐,他知道一家新开的店……"
           吴亦凡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张艺兴"
            张艺兴感觉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全身上下都绷了起来,他开始有点想逃跑,但脚还站在原地,不知为何动弹不得。
            "要不我们试试。"
             时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声音,只剩下眼前的吴亦凡和他的背景凝固成一副油画。镜头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中急速推进,所见之处只有半人高的枯草,像是刻意做旧的图像,又像是昏黄的老照片。
              这句话张艺兴似乎从没有期待过,但又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张艺兴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他突然想起初中时因为做游戏而猝不及防地被当时自己喜欢的女生抱个满怀的感觉。头顶的彩灯发出的光在视网膜上凝固成色块,全世界静止,满座同学的笑容都凝固进了那个时空里,心脏都忘记了跳动。
            直到他有勇气再次看向吴亦凡才发觉自己已经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他仿佛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头顶的灯光有些模糊不清,但不妨碍他听到那句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嗯,好。"
            张艺兴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粉红色的泡泡,悄无声息地慢慢膨大起来,在春夏之交明媚的阳光下泛着柔软娇美的光泽,慢悠悠地升到空中。山峦开始铺满软嫩嫩的绿色,河水在石头的缝隙间潺潺流过,风拂过脸颊带着花草的香,大树的枝丫吐出绿芽,枝头的鸟儿哗啦地一下子张开翅膀——
            我害怕分离,害怕变故,害怕一切戳破我对幸福的幻想的东西。我知道前方诸多艰险,荆棘丛生,还有狩猎者时不时的枪鸣,可是如果能有幸和你一起走过一段路,一切都好像让人倍加期待。不论是春季落花铺满的街道,还是冬季玻璃上错落精美的冰花,以后路边晒着太阳的小猫懒洋洋地伸长后背我也可以拍张照片正大光明地第一个发给你。如果没能实现全部的期待也没有关系,即使没能拉着你的手到达终点,我也会一直心存感激。
         吴亦凡慢慢地站了起来,轻轻地伸出手,把低着头微微躲避着他的目光的羊先生捧进怀里。张艺兴把头靠在他肩上然后缓缓地蹭进了他的颈窝里。

         一个礼拜后,朴灿烈抓着全队人一起去了那个在他口中久负盛名的餐馆,令吴亦凡稍感欣慰的是,吴世勋也被朴灿烈从卧室里成功地带了出来,比前一段时间脸色恢复了不少,还能跟众人开开玩笑,几乎没有了之前萎靡不振的样子。只是显得有些过于开心,不再有之前对哥哥们爱答不理的样子,多数的时候只是支着手臂听着众人说话,眼睛里带着晶晶亮的笑意。
          朴灿烈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视频通话邀请。
          朴灿烈低头一看
          发起人: 鹿晗
          伯贤把头凑了过去,看到了手机屏幕毫不犹豫地伸手点开。
          "嗨~鹿哥~"伯贤冲着屏幕里的鹿晗招招手,"蜜月度得怎么样啊?"
           视频另一边的鹿晗看到了伯贤的脸,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手机轮了一圈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寒暄几句就找借口把视频给挂了。
           吴亦凡端起酒杯飞快地扫了一眼吴世勋,发现他依然用手拄着头对鹿晗的通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神色如常地伸长筷子去夹远处的菜。
          回到了宿舍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乌云黑压压地挤满天空,好像要压塌整个城市。
          刚洗完澡的吴亦凡准备下楼买张艺兴喜欢的糕点,羊先生似乎还是有些懵懵的不太适应这个恋爱关系,回答个问题需要组织很久的语言,看起来波澜不惊的样子,如果忽略掉他有些红的耳根和脖子。
          出门的路上他碰见正在敲宿舍门的边伯贤,伯贤说自己的吹风筒坏了想找别人的借用,吴亦凡抬起头看了一眼门牌号发现是都暻秀的房间。同宿舍的金俊勉也不在,吴亦凡在走廊走出好远也没见有人来开门。
          吴亦凡买回蛋糕往回走的路上,手机开始响起来,手机屏幕上闪烁着金俊勉的名字
         "kris, 能帮我问问世勋我桌子上是不是有张曲谱,让他给我拍一张照片发过来,他不接我电话可能是没听见电话铃声。"
         "刚才伯贤去敲你宿舍的门可是里面没有人开门。"
         "暻秀说他去练舞了,但是世勋喝了点酒说他有点困了不应该不在的"
          "我再回去敲一下门看看吧,可能只是出去了一趟。"
          "那好。"
           吴亦凡挂了电话觉得有些蹊跷,马上就要下雨了,吴世勋能去哪里。
           在迈上某一个台阶的时候他猛地停下脚步,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午休时惊醒他的梦,梦里吴世勋干枯的形容和下午沉静的表情慢慢地重叠在一起。
          他有些害怕自己可怕的设想,但下午吴世勋过于冷静的表情,或者说,对于旧情人电话蹊跷的反应让他不得不直视这个看似渺小的可能性。吴亦凡抬起腿猛然加快了脚步,疾走变成了小跑,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个不停。
        他奔向吴世勋的宿舍,站在门外先掏出了电话,隔着门能听到屋子里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来不及多想他用力地敲门大喊着吴世勋的名字,可是里面始终无人回应。吴亦凡一通电话打到经纪人那里得知吴世勋晚上没有任何工作并且自从当晚回了宿舍没有通知过经纪人私自出行。一切的一切都和吴亦凡的设想一点点毫无缝隙地拼接起来。
        他开始用力地砸着门可是里面没有半点回音,和吴世勋隔了几间屋子的经纪人被他的喊声吸引过来,虽然感觉有些疑惑但也在吴亦凡的催促下把门打开。吴亦凡冲进卧室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人,阳台也空荡荡的,厨房里整洁干净,碗筷抹布都好好地摆在原位。他把目光投向浴室,走过去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发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吴亦凡艰难地转动门把手,门咯吱一声被推开。
        浴室里没有开灯。
        恰逢此时一道闪电猛地劈开夜空,整个浴室霎时间亮如白昼,浴缸里猩红的颜色刺得吴亦凡眼睛生疼,地上的刀冷冷地泛着白光。
         季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席卷了这个国度,窗外轰隆一声巨响。
         盛夏终于来临。
         
    
   

【繁星】吴先生和张先生 第二章

    吴亦凡还记得小鹿婚礼的前一夜,吴世勋坐在宿舍床头一直不说话,手里拿着婚礼请柬就一直保持着低着头的姿势。
     吴亦凡一进门看见他的脸色吓了一跳,站在他面前沉默良久,最后憋出一句:"出去喝一杯吗?"
     这时候安慰什么的屁用都不定,吴亦凡看着吴世勋一杯一杯地往嘴里灌酒。酒真是个好东西,喝醉了就什么都忘了。也许明天会宿醉会头疼,可是能缓解现下心里怎么也忍受不了的锥心刺骨的疼。
      "我不怪他,不怪他。"吴世勋刚开始一只手握着酒杯,口齿不大清楚地说。即使是低着头,吴亦凡也能看到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油腻腻的桌子上。到最后他看着眼前的人直接拎起一整瓶酒就往嘴里灌,酒瓶子"咣当"一声撂在桌子上。他浑身都微微发着抖,可能是气得,不过多半儿是难过的。幸亏这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饭馆,而且还是个包厢,也不用担心被拍到。这就是公众人物的生活,走到哪儿都得端着,难过得不行也得瞒着,眼看着最好的青春,最珍爱的人都被自己慢慢磨光磨没,最后守着一堆财产一间空房子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就跟别人走上了红地毯。
        自己还得鼓掌祝福,祝新婚快乐,祝百年好合,祝早生贵子,什么都没有粉饰太平更重要。
        生活就是个巨大的绞肉机,所有的小鲜肉最后都得被绞成肉末。
         "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走不远,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种感觉,总有一天他得跟别人在一起。就是觉得他太好了,我能在他身边待上两年我一直觉得已经够长了。"吴世勋拼命地憋着哭声,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使劲儿地搓着额头,好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处。
        "可是知道他要跟别人结婚的时候,我难过得想去死。"吴世勋几乎泣不成声,喝到最后开始说胡话。吴亦凡打了个车和他一起回宿舍,刚把他扶到宿舍门口就碰见了出门回来的张艺兴。张艺兴看着他俩的样子抿抿嘴也没说什么,只是打开门进屋,自己转身出门去买点解酒药。
          吴亦凡把喝得醉醺醺的吴世勋扶到床边。又打来半盆水搁在他床边,以免吐在地上不好清理。他放下盆抬身之际,听见吴世勋喃喃自语,嘴里叫着鹿晗的名字。吴亦凡突然就觉得委屈,替眼前人觉得委屈。吴世勋和鹿晗好了两年,两人从不声张。娱乐圈太残酷太虚伪,卖卖腐可以增长人气,对方公众目光下的亲密举动就像小火炉,靠在旁边可以暖暖身子,可真要是跳进去,就得粉身碎骨。
          鹿晗心里有几分真假吴亦凡不知道,但是吴世勋是真的一脚踩进大坑里就再也没能出来。两人一直偷偷摸摸那会儿,身边的人多多少少可以看出点儿端倪,却都默契地讳莫如深。每次媒体记者拐着弯弯绕连哄带骗地问他俩什么关系的时候,都得打着哈哈蒙混过去。日子久了,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吴亦凡不是没有见过吴世勋望向鹿晗时闪闪发光的眼睛,很久之后吴亦凡觉得那可能不仅仅是爱慕,更像是朝拜者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虔诚。
          我的心给你,我的命也给你,你想从我这里要什么都拿去,我给你洗好了搓净了放在你面前,你要我一个东西我都能乐得一蹦三尺高。就怕你摆摆手说不需要。我把心从胸口掏出来烫得我自己都拿不住,只能手忙脚乱地塞给你,你可以把它揣进怀里帮我继续捂热,也可以掼在地上使劲儿地用脚踩。虽然会有点儿疼,不过没关系。
          可是我喜欢你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年少的爱情就像颗肥美的水泡,不用担心物质条件,只顾着儿女情长。水泡在阳光下闪耀着缤纷的颜色,等到刮风才发现脆弱得不堪一击。大家都得看着别人眼色活着,等到真的有名有利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的时候,发现心里的池塘假山已经经历了太久的风吹雷打暴晒雨淋,只剩下一个干涸的坑和嶙峋的石头上面包裹着着一层好像怎么也搓洗不掉的厚厚的灰尘。再也经不起半点波澜。整个人就像被镶嵌在水泥地里,动弹不得,
只能等着水泥一点点凝固,把自己固定成既定的形状,最后腐朽,分解,矿化,留着一点儿可怜兮兮的骨骼和外壳给后人指引方向。
          "看看人家,过了很长很好的一生。"后人会指着他的遗体化石这么说。
           吴亦凡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就是在不知不觉中,大家习惯了吴世勋对鹿晗的好。小孩儿虽然年轻,但整个人比同龄人沉稳许多,是那种有张有弛的宽厚和体贴:鹿晗想去够饭桌上离得远一点儿的菜,吴世勋不会替他夹,但会不动声色地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鹿晗裤子后面脏了,吴世勋不会去提醒他,但会走到他身后脱下大衣盖在他肩上……太多太多,这个人太过细致体贴,可靠得让人觉得无懈可击。
          可是这个人现在却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嘴里咕哝着前任的名字,红肿着两只眼睛,嘴边还残留着刚刚呕吐过的秽物。和原来印象里温和有礼的吴世勋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看来他不只是牵肠挂肚。而是把心肝脾肺都留在了鹿晗那里。
           失恋让人绝望。
           直到张艺兴拎着药店袋子推门进屋,吴亦凡才缓过神来,看着这段时间一直跟自己眉来眼去的小羊羔子从床前的暖瓶里倒出一杯热水,几口吹凉了之后,小心翼翼地扶起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吴世勋,把药灌下去,然后伸手拽过来一个枕头,把人放平在床上。
           盖好被后,张艺兴转过身来,叹了口气,看着吴亦凡逆光下有些黯淡的眼睛说:"去睡吧,不早了,明天还得出席婚礼呢,"
          没错,自己当时正和张艺兴打得火热。
      
      
     
  

【繁星】吴先生和张先生 第一章(昨天没标章数,就多添了一个标题,别的没改)

      吴先生到家门口时,张先生正摆弄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门外响起钥匙哗啦哗啦响的声音。张先生"啧"了一声,放下玩了一半的保卫萝卜,起身去客厅开门。敲门声和开门的咔嗒声同时响起,防盗门被"嘎吱"一声推开,寒气一下子涌进屋儿里。张先生俯身拎起拖鞋放在吴先生脚下,顺手接过他手上的纸袋,侧过身伸手去关门。
     "我说为什么敲门之前非得掏一下钥匙呢?"
      张先生憋不住乐,抿抿嘴,嘴边旋出一个小坑儿,低头看着吴先生低头换鞋时修长的后脑勺。
      "这门锁拧的时候有点儿涩。"吴先生用力地用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鼻子和脸,东北的冬天是真的冷,北风挂在脸上就跟刀割似的,饶是他从市场到车边走了那么短的距离也不想在外边再多待一秒。
      "我看看有没有上次修跑步机用剩的润滑油。"张先生嗒嗒地走向储藏室。
       吴先生脱下外套把他它挂上手边的衣架。
      "我一会儿弄,你别找了,吃饭了吗?"
      "还没呢,我接的那个综艺今天刚结束,编导要一起聚个餐,我看是要喝酒的架势,就跟他说我胃不舒服就给推了。"
        吴先生点点头,也没回话,心里琢磨着把今早炖的牛肉切了,冰箱冷冻柜里还有条梭鱼。他也的确不是多话的人,从小就安静老实从不打架斗殴,并且从心底里鄙视这种缺心眼儿的行为。刚开始认识现在住在隔壁的朴灿烈的时候,他就佩服死对方能讲的那个劲儿,稍微一有人搭理他,他自己就能吧唧吧唧讲半个钟头,中途都不用喝口水。
        不过吴先生但是挺喜欢听张先生讲话的,虽然总是词不达意,还絮絮叨叨,无非都是工作上的事儿,不过多数也是报喜不报忧。男人嘛,总是特别要强,尤其是张先生这样没有后台一路摸爬滚打到今天这个高度的人,遇到困难就咬着牙宁可自己撑过去也不出一声。有一次被网上黑子骂得难受了,就半夜跑到卫生间里小声儿哭。要不是他晚上翻个身一伸手没摸着人觉出不对劲都没发现。
        那次,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听见张先生使劲儿想憋住却没能憋住的哽咽声,心里真的特别不是滋味儿。
      不过那次之后就好多了,工作上有什么委屈张先生也会挑拣一些跟他诉诉苦,说出来即使吴先生帮不上忙心里也会好过一些,不过大多数还是工作上遇到的开心事。
      "你看微博了吗?红雷哥老婆生了!是个女孩儿!以后长得可千万别像她吧不然他闺女得恨死他!"
      "王迅哥拍鸡条的时候摔了一跤,把门牙磕掉了,牙飞出去那么老远!等好不容易找到了把人和牙一起送到医院医生说真心接不了哈哈哈哈哈哈。"
        多数时候吴先生只是一边切菜,一边嗯啊两声表示在听,倒是张先生会把自己讲的乐不可支,讲到兴头上还会手舞足蹈。
        "真的真的!!飞出去那––––么老远!!!"张先生正倚着厨房门框嚼苹果,冷不防地做了个飞出去的动作,苹果渣子都喷到吴先生脸上。翻鱼的手一抖差点就把锅掀了。于是吴先生赶紧把喋喋不休的张先生赶回客厅,以免给自己添乱。
         张先生就现在两米远的地方继续嘎吱嘎吱地嚼苹果,是不是停顿一下等着转而切肉的人给自己点儿反应。自己就继续往下讲,也不管对方到底听没听见。
         饭桌上的张先生安静了许多,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桌上的菜,就是那只拿筷子的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记得他们刚在公司认识的时候周末去聚餐,张先生就坐在他对面。七八个人而已,桌子也不大,吴先生就清楚地看见了对面人握住筷子的手势,简直了,比张先生本人写的字都丑,自己坐在对面拼命憋住笑意。等他好不容易封住了笑穴,就看见张先生伸长胳膊又夹起桌子对面盘子里的肘子,颤颤巍巍地送到了旁边小鹿的盘子里。
         "还挺执着。"吴先生心里想。
         小鹿已经结婚三年了, 在跟吴世勋分手后。

《来信》

亲爱的勇利:
       最近过得好吗?
       听闻你已经继承了家里的旅馆,并在两年前结了婚。克里斯给我看了你孩子的照片,脸圆圆的,大眼睛很像你。
       今年圣彼得堡的冬天真冷呢,明明往年我都觉得还好,大概是因为在日本待了太久的缘故。
       很抱歉我弄丢了你给我的戒指,在从日本飞回俄罗斯的飞机上时明明还在手上的,回到家里就不见了。可能是因为行李什么的太重了,戒指被弄掉的时候没注意吧。我去机场找过,可是没能找到。还有,马卡钦已经很老了,前几天食欲似乎不太好,所以我带它去了医院,医生说没生病,只是因为太老了。活了将近20年,医生说真是一只长寿的狗呢。可是它似乎快要走了,我看得出来,它每一天都比之前更没有精神。
       在离开日本之后,我又去了巴塞罗那,路过了你买对戒的那家店。可是它已经停业并换成了时装店。接着我又去了那里的滑冰场,那个你夺银的地方。想必你也知道,我在离开日本之后选择了退役。因为我遇到了一些事情,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滑过冰。大概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训练,我在滑冰场试跳时居然摔了一跤。不过看来我的魅力还没有完全消失,有一个女孩认出了我,后来她成为了我的女朋友,而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之后我还去参观了圣家族大教堂,一群小孩子在门前唱着圣歌。我当时在想,如果我有一个孩子,大概也会这么可爱。
       我最想告诉你的是,我要结婚了。婚礼在一周后举行,所以等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身为人夫。和我结婚的女孩是德国人,她知道我和你的事情。我没有保留地告诉了她,她说她不介意。她有一双棕色的眼睛和宽阔洁白的额头,我想我很爱她。婚礼会在柏林举行,那里是她的家乡,而我以后也会和她一起在那里生活。我明天就要搭上去柏林的飞机,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回圣彼得堡了。
      在婚礼前夕写这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信给你,算是为我当年的不辞而别给你一个交代。成为你的教练和恋人,是我迄今为止做过的两个最正确的选择。
      即使这么多年没有见你,我最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还是你,可是我不能了。听到你结婚的消息时,虽然想送上祝福,可还是心有不甘,或者说有些遗憾。大概这个世界上最让人难过的不是不可能,而是本来可以。如果有机会,真想和你再一起看看日本的樱花,一起走走曾经晨跑过的小道。
      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没有勇气向你坦白当时为什么突然和你断绝联系并只身一人回到俄罗斯。你发过的短信和邮件我都已经收到并且一一认真读过,也知道你曾经那么疯狂地满世界找我。我不能在让你难过后辩解我不是出自本意,可还是私心希望你就当这是一封老朋友的来信,别追问我当年离开的原因。
       辜负你,是我做过最艰难的决定。可是如果再来一次,我想我还是不能陪你走到最后。可是你一定要相信的是,你是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的挚爱,一生都是。
       我不会辜负我的妻子,我会尽到做丈夫的责任。我会给我们的孩子讲述你和我的事情,只是不会牵扯到我们的爱情。就让它永远深埋地底,谁都不要提及。
      希望我们不再相见,永远怀念。
                                                               维克托·尼基福罗夫